“柳阁老此番回乡,天子隆重以待,南直隶地界上,官员们皆在商议该如何出迎。”
“柳阁老行事怎会如此低调?”曾夫人仍是不信。
曾如春一甩袖:“柳阁老为帝王师近三十年,入阁也近二十年,天子信重他,朝廷官员皆唯他马首是瞻,他该得了都得了,又何必行事张狂?”
“柳阁老如今已返乡,他既已不是阁臣,对老爷应当没有影响才对。”
曾如春摇了摇头:“你不懂,自许阁老回了乡,我在京中只能搭上沈阁老的关系,但你可知,沈阁老与柳阁老一贯亲近,若柳阁老说了什么,沈阁老必然是会应的。”
曾夫人的娘家侄儿缩在一旁,片刻之后,曾如春皱起眉头:“你再说说,你遇上了谁?”
待听清他侄儿和谁起了冲突之后,曾如春面色更是沉得厉害,过了许久,曾如春沉沉叹了口气:“我在官场上处处小心,今日恐怕要交代在此处了。”
“你恐怕是不知,柳阁老和谁当了亲家。”
不待曾夫人开口,曾如春便道:“柳阁老的独子,娶的是于阁老家的女儿。”
柳贺是退了,可于慎行依旧在阁。
以他二人的影响力,对付一个曾如春自是轻轻松松。
何况柳贺带着圣眷归乡,他在首辅任上八年,于天子、于百姓贡献甚多,大明官员百姓对他皆是佩服。
柳贺位极人臣,尚且知晓约束家人,他一路自京城至徐州,沿途并未打扰百姓,也不要求地方官员面见,可谓尽显君子风范。
即便他家中亲眷出言不逊,柳贺也未以权势威压,曾如春知,这是因为柳贺官位越高,便越能容事之故。
可柳贺能容他,却不代表他曾如春能大咧咧受了这份宽容。
……
柳贺其实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,更不知曾如春已脑补了这么多。
他既决心彻底退了,自然不会到于慎行和沈鲤面前告曾如春的状,河南巡抚也是一方大员,轮不到柳贺这致仕官员干涉。
既回了家,朝中事务与他无关,柳贺终于可以办一些以往没空办的事。
回乡后不过歇了几日,他便动身前往江陵。
张居正过世已近二十年,这些年里,柳贺始终在京城,将朝中大事小事一件件忙完,到此时,他才有空去看一看张居正。
番外九柳阁老回乡三
人到了一定年纪,必然会缅怀过去,柳贺在首辅位上坐久了,便渐渐觉得,他当年不理解张居正做的许多事情,如今已渐渐理解了。
在朝这些年,天子并不爱提张居正,张居正得罪过许多官员,自他过世后,朝野上下受过张居正恩情的、与张居正结仇的,许多人都忘了他。
柳贺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够。
去江陵的这一路,柳贺不免回想起了曾和张居正相处的点滴,自隆庆五年会试中榜以来,他的整个人生都因张居正而改变了。
在朝这些年,柳贺一直忙于朝事,他未能见张居正最后一面,他也想过,待日后有了空闲,必然抽空去往江陵一趟。
谁知一等就是近二十年。
在大明朝的官场上,论阁臣的数目,湖广布政司绝对无法和浙江、江西及南直隶相较,可张居正一人,就令江陵之名人尽皆知、人人生畏。
“老爷,您慢些。”
柳贺下了船,又坐了许久的车,才到了江陵县城。
自他归乡后,他的幕僚都散了,顾为原先跟他最久,后来被放到地方任知县,若放在现代,柳贺这个年纪还是中年人,可任了阁老之后,他好似走路都需要人搀扶了,实在不必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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