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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2章 咔哒的频率（第1页）

娜娜巫的手停在螺丝刀上。

那声咔哒比刚才响。不是音量大了，是频率变了。铁爷爷的咔哒声一向很闷，像石头砸在棉花上，声音被什么东西裹住了出不来。但刚才那一声——不一样。脆了。像干透了的柴火被折断，啪的一声，干净利落。

她把螺丝刀放下，看着铁爷爷。它的玻璃珠眼睛还盯着太阳，灰蒙蒙的镜面上映出一小片金色的光。它的机械手臂还指着摇篮星群的方向，手指张开，关节处的锈迹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。

“你刚才说什么？”娜娜巫问。

铁爷爷没有回答。它的手臂慢慢放下来，垂在身侧，手指蜷着。左腿的螺丝又滑出来了，整条腿歪向一边，铁丝吊着，晃了一下。

娜娜巫咬了咬嘴唇。她把螺丝刀插回腰后的工具袋里，伸手把铁爷爷从矮墙上抱下来。铁的，凉的，比想象的重。它的铁皮身体贴着她的胸口，锈迹蹭在她外套上，一小片棕红色。她抱着它转身往楼梯口走，创造傀儡们从她口袋里探出头，最小的那只爬到她的肩膀上，玻璃珠眼睛盯着铁爷爷。

咔哒。很小声。

下楼梯比上来难。台阶窄，抱着东西看不见脚下，她用脚探着走，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铁爷爷的头歪在她胳膊弯里，玻璃珠眼睛对着天花板，灰蒙蒙的，暗着的。走到第三层的时候她踩空了，身体往前一倾，手抓住栏杆，稳住了。铁爷爷从她胳膊弯里滑出去，撞在墙上，咚的一声。它的左腿彻底掉了，螺丝崩飞了，不知道弹到哪里去了，铁丝断了，整条腿掉在地上，叮叮当当弹了几下，滚到楼梯拐角。

娜娜巫蹲下去，把铁爷爷抱起来，又把那条腿捡回来。腿很轻，里面是空心的，铁皮薄得像纸，被她捏了一下，凹进去一小块。她把腿夹在胳膊底下，继续往下走。

工坊的门开着。她走进去，把铁爷爷放在工作台上。工作台上堆满了零件和图纸，她用手扫出一块空地，图纸哗啦哗啦掉在地上，没有捡。她把铁爷爷放好，头朝上，腿朝下，又把那条掉下来的左腿放在它旁边。

创造傀儡们围过来了。最小的那只爬到工作台上，蹲在铁爷爷的脑袋旁边，歪着头看它。其他的围在桌腿下面，仰着头，玻璃珠眼睛亮着。它们没有咔哒。全部安静着。工坊里只有娜娜巫的呼吸声，很重，像跑了很久的路。

她拉开抽屉，翻出装螺丝的铁盒。铁盒是饼干盒，盖子上的漆掉了一半，露出底下的铁皮，锈的。她把盖子掀开，螺丝哗啦一声，大大小小的，有新的有旧的，有的螺丝头上还有干掉的胶水。她翻了一会儿，找出一颗大小差不多的，捏在手里。新的，亮银色，螺纹很锋利。

她把铁爷爷的左腿拿起来，对齐关节的接口，把新螺丝塞进去。螺丝刀对准十字槽，用力拧。第一圈很顺，第二圈卡住了。她加力，螺丝刀在十字槽里滑了一下，槽口被她拧花了。她骂了一声，把螺丝退出来，扔回盒子里。又重新找了一颗。

这一颗比刚才那颗粗一点。她用指甲掐着螺丝头，对准接口，慢慢拧。进去了。没歪。拧到底的时候她停了一下，又拧了半圈，紧了。

她把铁爷爷翻过来，检查其他关节。右腿的螺丝松了，她拧紧。左臂的关节锈死了，拧不动，她滴了两滴机油，等了一会儿，再拧，动了。右臂的关节正常，但连接处有一道细纹，她用指甲摸了摸，裂缝不深，暂时不用换。

她检查它的胸腔。胸口的铁皮上有一块凹痕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的，凹痕的边缘有锈，但中间露出铁皮原本的颜色，银灰色的，亮。她用手指按了按那块凹痕，铁皮弹了一下，没弹回来。

她翻到后背。后背的铁皮上刻着一行字，刻得很浅，被锈盖住了大半。她用湿布擦了擦，锈被擦掉一些，字露出来了。不是她的字迹，也不是她认识的字。前文明的文字。她看不懂，但她认识其中一个符号——那是逐火之蛾的徽记，简化的，刻在左上角，很小。

她的手停了一下。

帕拉雅雅来了。站在工坊门口，手里拿着记录本，笔夹在耳朵上。她没有敲门，直接走进来，蹲在工作台旁边，把记录本翻到空白页。她用龙瞳扫描了铁爷爷全身，数据在她视野边缘滚动，很快。

“胸腔里有东西。”帕拉雅雅说。

“什么？”

“不是零件。不是线路。不是任何应该出现在创造傀儡里的东西。”她把龙瞳的焦距调近，盯着铁爷爷的胸口。“像是——芯片。但不是你装的那种。”

娜娜巫把铁爷爷翻过来，打开它胸口的铁皮盖。盖子很紧，她用螺丝刀撬了一下，撬开了。里面是一团乱七八糟的线路，旧了，绝缘皮老化裂开了，露出里面的铜丝，铜丝发黑。在线路的正中间，有一块很小的芯片，不是她装的那种圆形芯片，是方形的，边角磨圆了，表面有一层氧化膜，发黄。

芯片上刻着一个名字。不是前文明的文字，是中文。两个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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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光。”

帕拉雅雅凑近了看。龙瞳把芯片的影像放大，投影在记录本上。字迹很浅，像用针尖刻的，刻的人手在抖，笔画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笔都很深。

“这不是你的芯片。”帕拉雅雅说。

“我从来没有装过方形的芯片。”娜娜巫用镊子轻轻夹住芯片的边缘，拔了一下，没拔动。芯片焊死了，焊点已经氧化了，发黑，但焊得很牢。

“那就不要拔。”帕拉雅雅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，开始画芯片的位置和线路的连接方式。“先记录。以后再决定。”

娜娜巫把铁皮盖合上，螺丝拧紧。她把铁爷爷放在工作台最上面，靠墙，面朝窗户。窗户开着，外面是灰蓝色的天空，有几朵白云，移动得很慢。

她把那条左腿的旧螺丝从地上捡起来。螺丝的螺纹已经磨平了，螺帽的边缘也磨圆了，像一颗被啃过的糖果。她把它放在工作台角落的一个小铁盒里——那个盒子专门装报废的零件，已经满了，盖子盖不上，露出里面的弹簧、齿轮、螺丝、铁片，全是从创造傀儡身上换下来的旧零件。

铁爷爷没有咔哒。

娜娜巫站在工作台前，看着它。它的玻璃珠眼睛还是灰蒙蒙的，暗着的。但她知道它没有坏。它会响的。只是现在不想响。

她伸手摸了摸它的铁皮脑袋。凉的。

帕拉雅雅把记录本合上，笔夹回耳朵上。她看着铁爷爷胸口的铁皮盖，看了几秒，然后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
“刻着‘小光’的那块芯片，制造时间大概在五千年前。”她顿了顿。“比因缘之境还早。”

她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。

娜娜巫把工坊的门关上。把创造傀儡一只一只地从地上捡起来，放在工作台上，围在铁爷爷旁边。最小的那只蹲在铁爷爷的肩膀上，玻璃珠眼睛亮着。

她拉过椅子坐下。椅子是木头的，坐了很久，坐垫被她坐出一个凹坑。她把脚搁在另一张椅子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工作台上的铁爷爷。

工坊里没有声音。创造傀儡们没有咔哒，窗外的鸟没有叫，远处的钟楼没有敲。

她闭上了眼睛。

咔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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