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中,霓虹灯牌在薄雾中晕开模糊的光团,但洛斯阿尔托斯俱乐部门前的街道却像被剔除了烟火气,只剩下冰冷的奢华。
两侧是整齐划一的殖民风格拱廊,廊柱下偶尔闪过一抹昂贵丝绸或锃亮皮鞋的反光,随即没入门内暖黄色的光晕中。
街灯昏黄,将巡逻保安的身影拉长又缩短,他们穿着深色制服,眼神扫过每一个试图在此停留的路人,那带着阶级优越感的审视,足以让普通行人未及靠近便下意识地加快脚步,低头疾走。
塞缪尔背靠着街对面冰冷粗糙的砖墙,乌木手杖轻抵着地面。目光穿透稀疏的车流,锁在俱乐部那扇能映出扭曲人影的玻璃门上。
偶尔,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滑至门前,车门开启,下来的是披着皮草的贵妇或身着笔挺西装的秃顶男人,他们享有特权,被那几名冷峻的保安微微颔首迎入。
“呵。”
身旁传来一声嗤笑,塞缪尔侧过头,借着远处霓虹的余光,看见斯科特从阴影中探出身来。
他已将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安置好,此刻身上只穿着那件白衬衫,却挺直了长期在囚室中佝偻的脊梁。
“看看这副尊容,我在梅斯梅尔家招待那些政客和工业巨头的时候,可没少闻,听他们谈论股票和选票,简直是对智商的侮辱。”
他顿了顿,转过头,那双眼睛在阴影中对准了塞缪尔:“说真的,你那位从迷思海里爬出来的朋友,真的会跟这帮人渣搅在一起?这看起来倒像是去签订卖国条约。”
塞缪尔视线重新落在俱乐部那拒人千里的建筑线条上。
“杂货铺里藏着‘灵机之种’,而那个店老板说,那是俱乐部的会员寄存的研究品,安东尼奥在寻找蜂鸟的线索,其本身就与迷思海有推不开的关系,且卡利姆的信不会无缘无故将我们引向圣地亚哥。这一切串联起来,指向这里的那位会员,绝非巧合。”
斯科特顺着他的目光,眉头紧锁:“那个‘心理医生’吗?就算你的推理成立,那个家伙真的被这帮体面人请进去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调查?别指望我能当着整条街的人、还有那几个职业保镖的面,给他们来一套催眠大放送。这种动静,我们还没进门就会被请去警察局喝茶。”
塞缪尔没回答,只是静静地等待着。
片刻,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,缓缓地停靠在俱乐部门前。
车门打开,下来一位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,手里拿着一个皮质公文包。他步态从容,带着属于这个阶层特有的自信。
就在男人经过门口保安检查、准备踏入那扇玻璃门的瞬间——
塞缪尔动了,并回答了刚才斯科特的问题。
“走进去。”
他微抬手杖,杖尾轻点地面。
嗒。
一声轻响,以手杖落点为中心,一圈透明如同水波的涟漪,无声地扩散开来。
它没有水花,没有声响——但斯科特清晰地“感觉”到了它的存在,像是有人用羽毛扫过了他的后颈。
他惊疑地侧过头,正要开口,却见塞缪尔已经迈步,踏入了那片涟漪蔓延的路径。
那圈涟漪无声地漫过街面,漫过人行道边缘整齐的草坪,淹没了整座洛斯阿尔托斯俱乐部。
街道上依旧车流稀疏,行人低头疾走,没有人察觉到任何异常,仿佛那圈涟漪只是夜雾的一部分。
但斯科特知道,这绝非幻觉,他看着塞缪尔的背影,那挺直的脊梁竟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“先生,请出示邀请函。”
一名身着制服的保安伸手拦住了刚从轿车上下来的中年男人。
男人微微颔首,从西装内掏出一张烫金的卡片,保安用一台小巧的手持扫描仪扫过卡片,绿灯亮起,他侧身放行。
那男人自然地推门而入。
而塞缪尔,他就这样冠冕堂皇地跟在后面。
他没有邀请函,没有与保安对视,只是自然地迈步,仿佛他本就是这座俱乐部的一员。
那名刚刚查验过邀请函的保安,目光从塞缪尔和斯科特身上毫无阻碍地滑过,甚至微微颔首,做出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这……”斯科特下意识地伸手在面前那名保安的眼前晃了晃。
保安的眼珠甚至没有转动一下,依旧死死盯着街道。
他们就这样,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大门,步入了俱乐部内部。
直到完全进入大厅,将喧嚣与繁华隔绝在内,塞缪尔握着手杖的手才微微发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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